都市报为什么一定是纸媒里第一个死的    

  一个月前,《东方早报》风声鹤唳,昨天,《京华时报》基本非正式宣告死亡。

  终于到了遮羞布彻底撕掉的时候。主管新闻单位不必遮掩,都市报媒体人也早就层层淘汰加各种出走,新的媒体格局也已经形成。此刻,念一曲挽歌,也没有多少合音。

  不要指望大众去集体怀念那份曾经京城发行量最大的报纸的光荣岁月,人们至多也只是橘黄色的温情回忆路数,那些陪伴过的时间此时发生了一点效力:一份报纸的死去如同故乡一条胡同的拆迁,或者一种童年玩具的消逝,涟漪轻微摇晃了人们的心灵二十秒,但也仅此而已。

  我在北京生活过,但我不是《京华时报》读者。十几年前,我在北京的报摊上面对一堆京字头报纸,晨报、晚报、时报、青年报,往往最后选的还是《新京报》。

  我没怎么看过《京华时报》,但赶上了中国都市报黄金十五年(1997——2012)的中后期。巅峰时期的《南方都市报》、《广州日报》、《新京报》、《东方早报》是中国都市报百年历史上的绝唱。以《南都》为例,当年的南都每天动辄上百版面,言论、区域新闻、全国新闻、国际新闻,再到娱乐、文化、体育、副刊、科技、军事,无一不是做到了极致。对于当时还是媒体菜鸟的我们,很多版面都要剪下来收藏、研究,很多标题名篇几乎都能背诵。

  现在回想,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我已经有接近两三年再未买过都市报,每当在街头或者地铁口看到有人给我塞报纸,像看到了怪物。回看当年中国那些顶尖都市报,好像《新京报》一直在风雨中摇摆,《东方早报》的招牌已经差不多被澎湃替代,而南都,偶尔翻一次,眼睛珠子快掉下来,曾经著名的社论版已经只剩一个豆腐块,它的深度新闻、文化、国际等板块感觉都大幅缩水,版面少得可怜,而它的战略主阵地也好像已经收缩到APP上去了。

  其实想想,移动互联网兴起,不过三四年的功夫。这三四年里面,中国纸媒发生了巨大变化。在这其中,最剧烈的就是都市报。我不想当神棍,也可以说这种总结是事后诸葛亮,但事实就是,在中国的媒体大格局里,纸媒会不会全死另说,但如果纸媒要死,第一个死的,死得最快的一定是都市报。今天的结果是可以预料的。

  简单说,杀死都市报的是两大致命对手,新媒体和党报,这两大势力在这几年里的势力扩张逼退了都市报。

  首先,传统时代,都市报的最大优势之一是信息迅速、全面,它比早期还很笨重的党报灵活太多。但是,这一优势早就荡然无存,如果说,PC时代还给都市报保留一点颜面,那么在移动互联网尤其微信、今日头条时代,都市报已经成了老黄历。

  其次,传统媒体时代,都市报的第二大优势,就是它的现代新闻操作手法和言论写作在重大新闻舆论和社会思潮上的引导作用。

  但这一优势被两大对手击败。在传统政治舆论上,它的地位早就被越来越强调言论的党报代替,而在它们最擅长的社会舆论上,则直接被海量新媒体代替。

  第三,这是中国媒介生态的。在中国媒体生态下,两个舆论场仍然是一个无法改变的格局。问题在于,新媒体出现后,两个舆论场的老大位置还是党报的,而原来都市报的位置必须让给新媒体。在这种情形下,都市报面临抉择——

  两个舆论场,你得选择一个,要么你越来越像党报,要么你直接放弃报纸走新媒体路线。

  也有两者想通吃的,但从实践来看,这种内在分裂仍然无法真正弥合,而从时间来看,都市报的家底给不了他们太多试错空间,往往,还没怎么试,就死了。

  都市报为什么第一个死,这个问题展开下去会有很多有意思的讨论,但是,这里的讨论仅止于此。我想,那些真正身处这一剧变中的都市报媒体人应当有非常深的感受。《京华时报》出来之后,仍有不少哀鸿,很多文章可以作为历史文献。

  毕竟,中国都市报百年历史,好像真的到了一个失去存在意义的阶段。我从来不是一个纸媒遗老,我也从不认为一种媒介载体的死去有多大问题。但我仍然坚持,纸媒可以死,纸媒精神不能死,也不会死。

  黄金时代的中国都市报给中国媒体完成了真正的专业主义启蒙,无数都市报媒体人的名字曾经在中国新闻殿堂里煜煜生辉,他们也带出了一大批中国现在新媒体行业的中坚。

  新闻学院里的新闻史家,有可能正在给20多年的中国都市报撰写传记。我不知道,今后的新闻学教科书该怎么教这段历史,今后新闻学院的孩子怎么看这段历史,如果有机会,我想去到那些学院,告诉他们,那些如今黯然的报纸曾经如何影响了中国,而那些中国都市报黄金时代的牛人曾经多么牛逼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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